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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与意象相遇在诗中】 诗中的意象

    分类:简历模板 时间:2019-05-18 本文已影响

      何谓意象?简单地说,即“意”加“象”——寄寓了主观情感、意蕴的客观物象。诗歌教学中,意象是解读诗歌内蕴的重要概念。而在诗歌创作中,如何寻找独特而准确的意象,如何甄选排列纷繁的意象,也往往成为许多学生的困惑。
      “浪花”如何成为“因退缩而耸起的背脊”?
      意象从哪里来?从观察中来,从想象中来。
      我曾结合顾城《弧线》一诗,在课堂上作过这样的教学尝试:“请同学们闭上眼睛。请注意我说出的这个词——弧线,自己默默地念上几遍。跳到你大脑中的第一个意象是什么?”
      一分钟后,我请学生们告诉我答案,同时请一位学生用简笔画的形式在黑板上记录。学生的答案非常丰富:蘑菇形的小房子、在风中飘落的树叶、雪山山脉、彩虹、钟摆、旋转的乒乓球、浪花、拱桥、微笑时嘴角的细纹、颈上的项链、啤酒肚、晨昏线、地平线、太阳、呼拉圈、抛物线、椭圆……
      黑板很快就画满了。我接着提问:这些意象从哪里来?为什么是这个意象而不是其他意象首先出现?学生很快得出了比较统一的答案:从经验中来——自己仔细观察过的、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那些物象,往往会先出现。比如说“啤酒肚”的那位学生,父亲和舅舅都已发福,他觉得那条弧线很温暖,很亲切,给人安全感。“蘑菇形的小房子”,则源于纯真的童年记忆:幼儿园、儿童乐园都青睐这样的装饰。落叶、雪山、彩虹、拱桥那美丽的弧线,都是大脑储存的无数风景中特别的一帧。
      接着,我请学生们跟我一起阅读顾城的《弧线》:“鸟儿在疾风中/迅速转向/少年去捡拾/一枚分币/葡藤因幻想/而延伸的触丝/海浪因退缩/而耸起的背脊/”并讨论交流:与我们的答案相比,这些意象好在哪里?
      学生认为诗人的观察更细致,更完整,同时还赋予这些物象主观的情感与想象,具有鲜明的个人印记。他们以诗句为例分析:“鸟儿在疾风中/迅速转向”是一个完整的动态的过程,“迅速转向”中包含了动感和力度,而“疾风”之“疾”,则突出了动作之“劲”,我们可以想象出一条清晰有力、快速掠过的弧线;“少年去捡拾/一枚分币”则是一个像“一枚分币”一样易被忽略的生活细节,诗人没有直接呈现“弧线”,而是强调“捡拾”的动作,带读者去想象少年弯腰的姿态,诗歌中留下了想象的空间;植物细小的卷须,同样是易被忽略的细节,诗人敏感地捕捉到了,且赋予其人的情感,那细小卷曲的须,似乎是一个敏感的少年向着世界好奇地张望、探索,充满热情,却又胆怯迟疑,而这些,全因“幻想”而生,诗歌因此具有了几分浪漫的童话色彩。学生尤为关注的是“海浪因退缩/而耸起的背脊”,因为他们的意象中也有“浪花”,在诗人的笔下,浪花有动作,动作中有姿势,姿势中有灵魂——“浪花”这样一个普通的名词,原本是千万朵相似的、无特征的浪花组成的一个群体,由于诗人的独特想象,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个体。
      学生细致深入的分析和其中所蕴含的诗心、灵性令我惊奇。我接着这些分析提醒他们,诗人有超出常人的敏感,这敏感表现在观察、感受、想象、思考等诸方面,其中固然有天赋的成分,但后天的努力同样重要和有效。大诗人里尔克就曾反复练习“观物”:“诗是经验。为了一首诗我们必须观看许多城市,观看人和物,我们必须认识动物,我们必须去感觉鸟是怎样飞翔,知道小小的花朵在早晨开放时的姿态。”他向着事物内部前进,用陌生的眼睛去观察习见的事物,努力接近事物的本质,并用精确的语言去描述。但“观物”并不是对物的简单刻板的复制,其中还注入了诗人独特的体验与想象。他的名篇《旗》与《豹》,都是观察与想象、客观与主观的完美结合。诗人有点石成金的眼睛与心灵,我们通过阅读诗歌品味“石”如何成为“金”,而更重要的是在生活中不断练习与提高“点”的能力。
      “乱花渐欲迷人眼”
      再将目光转回黑板,我问学生:黑板上的这些物象,种类很多,很难概括,给人“乱花渐欲迷人眼”之感,如果不加选择排列,任意组合,是否能成为一首好诗?学生在思考和讨论之后,形成了三种意见。半数以上的学生认为不能:诗歌应当在内容、情感、风格上形成内在的联系与统一,不加选择地罗列组合,缺乏诗歌应有的和谐之美,所以应当对杂乱无章的意象进行筛选,将其简化,纯化。他们倾向于选择彩虹、雪山、浪花、拱桥这些更符合传统审美、具有美好寓意的意象。也有不少学生认为可以全部保留,但必须分类整理:彩虹等可归作一类,体现形象思维、审美思维;晨昏线、地平线、钟摆等可归入时空思维;抛物线、椭圆则与数学相关,体现科学思维;乒乓球、呼拉圈、笑纹、项链等,都可归入生活细节,而啤酒肚这样的意象,则很另类,别有意趣。如果遵循一定的顺序,比如从形象到逻辑,从感性到理性,从文学到科学,就可以使“杂乱无章”变为“井井有条”。另有几位学生则坚持认为黑板上展现的是一幅美好的画,变成文字就是一首美丽的诗:和谐匀齐是一种美,不和谐统一就一定不美吗?井井有条、有章可循是一种美,但杂花生树、自由丰富不也很美吗?美是多样的,表达诗意可有多种形式、多种风格。啤酒肚和笑纹,同样带给人亲情般的温暖,而啤酒肚和项链,不正可以形成有趣的对照与反差吗?
      我对几种意见都给予了肯定,同时给少数派补充了一些理由:表面的杂乱无章,或许更符合生活与思绪的真实状态,另有一种生气勃勃的本真之美。如果记录一个生活片断,未必能找到合理的逻辑联系,而记录自己五分钟的胡思乱想,很可能会被其纷乱和无理无序吓倒——这正是人类意识的特点,复杂多变,理性与非理性并存,很难找出逻辑性轨迹。而朦胧、跳跃、突破常理常规,不也正是诗歌区别于其他文体的特质吗?一些表面上反诗意的、不符合传统审美的题材,恰恰可能具有一种特殊的诗意,比如画家刘小东笔下的“白胖子”“三峡新移民”,都不具有传统的美感,却朴素,粗野,有力,蕴含着来自民间、来自土地的强大生命力。这提醒我们,在阅读和鉴赏诗歌时,应更具包容性;而自己的诗歌创作也不妨有更多风格的尝试。
      直线?红?白?蓝
      最后,我给学生布置了这样一个作业,作为本次写作教学的收尾:以“直线”或任意一种颜色(红、白、蓝、黑……)为题,选择四个意象,组成一首小诗,并提出两项建议。
      一、诗歌不是坐在桌前,用半小时苦思冥想出来的。可以在几天的时间里去观察,想象,捕捉,甄选,推敲。也许今天早晨我遇见了一条“直线”,明天黄昏我忆起了一幅画面……让自己生活在诗里,让生活变成一首诗。
      二、可记录下七八种甚至数十种意象,从中筛选出准确而耐人寻味的、不雷同于他人的四个。筛选时可作不同尝试:四个意象可以是同类的,也可分类而建立某种内在关联,也可是无序的、杂糅的。甚至可以几种都试一下,体会同题异构的妙趣。
      附:学生习作
      直线
      卢颖
      熹微的光
      透过疏条交映的丛林
      戳了戳满地的枯叶
      秀颀的望天树
      昂起树冠挺直腰板
      顶了顶浩瀚的长天
      是野兔带起的幻影
      还是匆匆流年
      黑
      卿倩倩
      少女刺绣时低垂的眼睫
      新剧上演前深掩的幕布
      流动于孩童指间的蝌蚪
      停栖着新芽与梦的沃土
      红
      黄一泓
      紫禁城的宫墙
      斑驳了时光
      年三十的灯笼
      因游子未眠
      石榴在微凉的风中开怀
      露出晶莹的牙齿
      藏族姑娘在面对阳光时
      羞涩地低下了头
      绿
      钱寒阳
      跳跃在苍翠的树梢
      游动在澄碧的湖底
      也许还躲藏在
      青涩的杏子
      和街边的邮筒里
      (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;21000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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